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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低等动物》chapter16⑤

向下

《低等动物》chapter16⑤

帖子 由 剑走偏锋 于 2016-04-08, 16:58


  “我十九岁认识的他,那会儿我在英国念书,是假期回国,在一个朋友聚会上认识的。当时他也没多大,二十郎当岁,家庭优渥,毕业后在他爸公司里谋事,典型的小开,现在叫富二代。我妈头次见他不喜欢他,我爸妈离婚嘛,我跟我妈长大的,用她的话说,一看就跟你爸一个德行。我爸那边确实是,典型纨绔子弟不务正业,我妈嫁给他,他是既不干事儿也不顾家,还不让我妈出去工作,我妈就烦了,就把他蹬了。当然,后来我妈跟他接触多了,就知道他比我爸有可取之处多了,就还挺喜欢他的。”
  “你让我消化一下儿……你妈妈知道你是……那个……”
  “知道。我跟她说的。这点上我跟你不一样。我不觉得这事儿就怎么着了。”
  “……那你妈……”
  “她还能怎么着,也不能把我勒死啊。不高兴都没表现出来。就……也不能说欣然接受,其实我也不是她,我也不知道。就是过后很多年,她还是孑然一身,我想起小时候她想再嫁我一通闹,觉得自己真不懂事。”
  “唉。”
  “都让你带跑题了。”
  “别,咱没主题,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我抱着被子呢,一脸真诚地聆听。”
  “说回那个晚上。那会儿我也交往过男朋友,但实质上来说,他是我第一个男人。我逻辑不好,叙述能力一般,你凑合听吧。那天晚上下雪。特大的雪。车根本都开不了。我家离那儿不算远,我就想说走回去吧。离开的就早。他见我要走,就说送我。那是个酒店里的宴会厅,出门时候门童说这会儿没伞了,也没出租车,让我们等会儿。我就跟他说,雪大,我也不远,别送了。我走了有七八分钟吧,有人叫我,我一回头,就看见了他。他撑了把酒店那种暗红色的伞,走过来,看着我,说我像撒着糖霜的饼干小人儿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,那天我刚好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,身上落着雪,真的像姜饼小人撒着糖霜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糖,就是我们聚会那儿放在门口的糖,糖纸亮闪闪的。我特别喜欢亮闪闪的东西,他剥开我就吃了。然后他吻了我。那个吻特别甜。他一路把我送回去,要进小区的时候我问他,你怎么追上我的?他说脚印啊。我说又不是只有我的脚印。他说我知道你鞋底的花纹。我很惊讶。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,其实没说太多话。我想不到他会那样细致地注视我。那一晚,我没回家,跟他去了酒店。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,但你知道那种脑子一热的感觉。他不仅长得英俊,那档子事儿也做的特别好。当然我是第一次,也没的可对比。反正他把我弄得神魂颠倒。我还挺紧张的,生怕他知道我是第一次会笑我。后来我们就好了。
  “还挺浪漫的。”
  “那是最开始。什么爱情故事开始都浪漫。那会儿我在国外念书嘛,过了假期就回英国了。他会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飞来看我,也会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二话不说立在我身前。确实,谁都会被打动。然而,我们终归在地球两端,怎么也和一般的情侣不一样,总归是远着吧。可恰恰是这远成就了我们,那时我还不懂得。平心而论他对我很好,这个是毋庸置疑的,但同时他也各色,从来都不是那种可以和谁踏实过生活的人。远,反倒意味着新鲜。他是典型的花花公子,身边从来不缺人。他都不需要去追求谁,大把的人上赶着。我也不知道那会儿到底喜欢他什么,就知道是喜欢。跟着了魔似的。可他就像在花丛里,花儿啊朵儿的随手就能摘起来。我要也是个花儿朵儿的,我就等着开谢了吧。我宁可当只蝴蝶,我可以落在他肩头,也可以飞得远远的让他看不见。我太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。我也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。但我从来不是那样的人。我只是装作我是。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懂么。”
  “懂,但是我觉得……一定要这样吗?值得吗?”
  “这世间从来没有算得清的账。你说什么值,什么不值?一块美玉,倾国倾城,可你对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,还不如个白馒头。换算不过来。我不酷,但我看上去特别酷,因为我俗了,他就不喜欢我了。我就是要让他迷恋我,离不开我。可与此同时,他伤害我,变本加厉的伤害我。他也不是故意的,他就是觉得这些对我来说没什么,我就是那样酷的人,那个我让他以为的人。这拉锯战弹指一挥间就是十数个年头。我却一次都没有想过离开他。有意思的是,他花心却长情,他也从没想过离开我。我们就像彼此的一部分,重要吗?肯定重要,谁没了胳膊腿也不行。但你平常对你的胳膊腿漠不关心,为什么?因为它就在它该在的位置,反正又不会丢。”
  “我其实特想知道为什么你明明把这一切看得这么清楚,却不试图去改变。按理说你们感情不浅,也许可以有个契机,把不舒服扭转过来。我不清楚他,也不关心他,是你。停下来想一想,或许你可以换一种生活?至少不让自己这么累。”
  “我想过啊。可他那人就那样儿。他长情,却也冷情。我说了我了解他,如果我去逼迫他,让他离开他的舒适区域,我们就会完蛋。所以我停不下来。我也很清楚地想过我对他的感情。最开始呢,是我喜欢他。后来呢,我又需要他,我必须要承认的是,在我的事业上,他始终不予余力的撑着我。再后来,我拥有一切的时候,我觉得没有他,一切都不完美。在情感的付出上,从来没有多寡,它不可控,你没法算计着付出,因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付出,它就没有度量衡。那么,什么是幸福,什么是不幸?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?大多数人赞同的就是真理吗?只能说是保守吧。不是有那么个说法么,沉默的大多数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冷眼旁观。你让这大多数来评判,不也挺自虐。所以改变是为了迎合谁?可能我本身也比较特立独行。也或许,因为一开始拿到的就是一张这样的入场券,我也不知道什么才叫……不知道,说不清楚。我没见过长相厮守,但我跟一个男人好了十一年。我也不是女人,没法嫁给谁当妻子,所以一夫一妻跟我也没多大关系。既然没多大关系,我干嘛还去伤神?弄得彼此疲惫。谁愿意缠他就去缠,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拿走他,我觉得这就够了。当然,假若谁胆敢动念头去砍掉他的手脚,也就是我,那我一定不会默不作声,我又不是吃素的。”
  电话的另一端很久都沉默着。才启未不说话,靳少君也不说。他对他说的这些,还真是心里话。这些话,他从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。说完他自己都……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。他毫无半点隐瞒,他就是这样跟文盛捆在一起十数年。这男人从来都叫他又爱又恨。他能为了他去跟他父亲抗衡,却也能恬不知耻地让他去陪别的男人,那一回他说你敢咱俩就完蛋,是实话,他不是没底线。他能给他无数的惊喜,却一转脸又结交上新欢。他温柔时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爱人,他发脾气又会让人如坠寒潭。他可以倾其所有去扶植他的事业,他却从来不会给他一份承诺。这一路走过来,靳少君都已经忘记了一个真实的自己,他常常一觉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,因为面具已经长在了他脸上。更叫他惊骇的是,他早已为这场战争做好了打一辈子的准备。死也要死在一起,不用说做鬼也不放过他,他已经是鬼了,他叫他成了鬼。他所有的坦然也来源于此——反正已经是这样了,再坏又能怎样?我有多爱你,就有多恨你,你可以无休止的折磨我,与此同时,我也像蛇一样紧紧勒着你,你剖开我肠胃,我扭断你喉咙。
  “我要是说……我有点羡慕你,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?”
  “不会。咱俩都别出心裁才能相谈甚欢。”
  “其实你真挺酷的。你不是装,你是……怎么说呢……你是……真的思维跟大多数人不同吧。很特别。也很成熟。你的智慧不是聪明。聪明是小,智慧是大。我羡慕你的自信,还有坚定。我和你刚好相反。我喜欢一个人,我就特别怕他有一天不再喜欢我。你会去牢牢抓着一个人,不惜代价,我却会将他推开,但不会推得很远。他看得见我,却永远抓不住我,他就老想抓,越抓不住越想抓。”
  “然后呢?”
  “然后?然后你知道啊。第一次聊天不就说了吗。他跟别人好了。喜结连理。我输了。我前天还收到了喜帖。那天我走进办公室,秘书把快递给我,拆开看到印着两人结婚照的喜帖,我愣了好久。非常精致的喜帖,纸张摸起来细腻极了。”
  “你会去吗?”
  “会。”
  “然后心里想着——祝你家破人亡。”
  “不,那倒不会,我这人有阴暗之处,但……其实我也想过,我们俩谁也好不着才对得起那么那么地喜欢过彼此。但那又有什么用呢。只有一个人能幸福,不是我,是他也不坏。”
  “还是别去了,去你了你脸上挂着温情,内心戏还不定怎么演。”
  “反正又没人观影。”
  “累。”
  “累了这么多年,不怕再累最后一次。”
  “呵。”
  “我做广告是这两三年的事儿,以前一直做电子科技这一块。我会转行,也是因为他。高二的暑假,我爸出事儿了,兢兢业业的一个人,给领导顶包***案。一把年纪,丢了饭碗,赔了名誉,还差点儿搭进去全家老小。我曾对他说,我不想像我爸,他记在心里,给我开了现在这家公司。”
  靳少君唏嘘不已。
  “我现在又在做这方面了,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。成也好,败也好,不做我会后悔。人不可能一直待在安全范围内。除了你自己,没人能让你安全。”
  “好事儿啊。”
  “好事儿。”
  “这一篇儿翻过去了,以后呢?我是说你的生活。找个老婆,生个孩子?”
  “不知道。”
  靳少君笑了笑,“我怎么感觉有故事听了。”
  “没,没有。”
  “讲、讲、讲!”
  “真没有。就是没空想这些个。想先做好事儿吧。”
  让靳少君万万没想到的是,他跟才启未的网路电话一直打到夜里三点半。好像什么都说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说。他就知道他那边天儿都亮了。然后他睡着了。
  才启未不好对付。他想。把喝空的红酒瓶扔进垃圾桶,靳少君站在窗边眺望浓重的夜幕。好的一点是,他暂时不用跟他过招儿了。文盛是铁定追不到他的,他就不给任何人追到他的机会。这是个极度自私的男人,至少在情感这个层面上是。他以毁灭给情感保鲜。他真是不惜毁掉自己的情感以兹永存别人对他的爱意。才启未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,从心机层面来说,他俩可并列第一。永远得不到,就永远特别好。他都有点儿同情那个被他甩掉的男人了。回头是岸算他明智。让文盛慢慢儿跑着去吧。还真是一物降一物,他也该尝尝钝刀磨肉的滋味儿了。你还别说,靳少君这会儿茅塞顿开了,怪不得他一阵儿一阵儿老觉得自己像交了个新朋友呢,他跟他是同类。他们都可以压抑自己去控制别人,谁也别想好着。原来,这个世界上,他并不是唯一一个这样去想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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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走偏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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